凌晨 5:22

我和两位小伙伴在野山里闲逛,晚上7点快天黑了才想起来恐怕会不安全,得赶紧下山。这时候,我突然发现前面不远的树林后似乎有一座高大的木质建筑,心想如果能借宿的话那也不用急慌慌下山了,赶紧召唤小伙伴一起去看看。

眼前是一座像礼堂一样有两扇高门的木质建筑,有些破败还长着些杂草,不过似乎有人潦草地清理过。门半开着,里面的采光挺好,我们仨大声招呼了几次没人应,就直接进去了。

大厅非常空旷,除了靠墙的桌椅外没什么物件,右手边有一条木质的步梯通往二楼阁楼,我一时好奇就走了上去。刚走到一半听见上面有响动,抬眼一瞧,一条毛色灰灰不太好看的哈士奇露了个头出来盯着我看。我刚想跟它打个招呼,突然喉头发紧浑身一个激灵,噌的一下就翻过步梯的扶手直接跳到了地面,冲着小伙伴大喊:“枪!枪!给我枪!有狼!”

小伙伴面色大变立刻掏出 Luger 递给我却不知狼在何处。我顺手上膛举起枪对准步梯上方,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我心里居然还有时间吐槽 Luger 的保险是反向的。哈士奇,不,狼从扶手间探头出来了,我也不管这里到底有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规了,扣动扳机,“咔……”,Luger 哑火了。

我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,举着枪一动也不敢动。不知道我是在等迟发弹还是期望这畜生认得我手中的玩意儿,还是在诧异它为什么没有同伙,还是在怀疑这地方怎么可能有狼。这时候狼甩了甩头,抬起前爪做了一个投食的姿势,然后又像是端着碗送到吻边喝水的姿势,然后又重复。重复了三次之后,我终于明白了,它是有人豢养的。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松了,放下举着的枪,可还是不敢动。

狼见我放下枪,又甩了甩头,缓慢地瘫倒了下去,一动不动了。我们三个紧张得不敢喘气的家伙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也没等到它重新站起来。我大着胆子走上步梯来到它身边,抚摸了一下它的后颈,没回应。我突然觉得它后背的毛发质地很奇怪,仔细摸了摸又看了看,我非常确定这绝对不是天然的,我心里好像猜到了什么却又觉得太不可思议。我试着想把它抱起来,让它不要硌在步梯台阶上,手上的劲却使了个空:它比我预期的要轻得多,这又一次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测。

我抱起它,又大声招呼了两次,没人回应,便进到了阁楼的内室。这像是一个休息和工作的地方。有窗的墙和临墙边上是一个 L 型转角的木榻,比北方土炕还要高一些,木榻是挑空的,上下都垫着一些不知材质的毯子,像是上面住人,下面住狼。没有放毯子的另一侧,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正放着一个直播,没开声音,网友留言大都是韩语的,看画面像是金融交易相关的。笔记本电脑后面还有一台机器应该也是电脑,通着电,旁边有个不大的屏幕是黑着的。房间的中间还有一个火盆,有些余烬,没火,这个季节也不太需要。

我尝试把狼放到我心目中认定的它睡觉的地方,那个木榻下面。这个时候我看到木榻内侧的墙壁上有很多细细的划痕,看起来还挺有规律。我再仔细一看,发现这些划痕居然是字,虽然歪歪扭扭,但千真万确是汉字!写的什么?“我真的好想你”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”,“投资组合已经翻了140多倍了你会开心吗”……我强忍着激动,也不顾礼貌,不停翻看木榻转角下方那些散乱的像是记事本的纸质书册,根本听不到外面没跟进来的小伙伴们焦急呼唤我的声音。

我终于明白了。这里的人类主人,在未婚妻离开(记事本上没写生离还是死别)之后便独自进山闲逛,偶然之下收养了这头狼崽,在山里搭了房子,干了……那些不重要。后来舍不得狼只有十多年的寿命,于是他把狼赛博化了(我的猜测被证实了!它背后的人造皮毛是多来源供电的太阳能部分——刚才它瘫倒可能是储能系统不太行了,我们的到来打断了它充电)。所有的书册上的记录日期都停留在三年多以前,后面再无更新。连狼都找不到它的人类伙伴,我想应该是它的伙伴故意不留下痕迹的吧。这时候我的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,悲伤占满了胸臆……

我蓦然醒了。我躺在床上,深圳,凌晨5点22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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